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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很土,很粗俗,又很易碎” ――刘力国访谈录
- 来源-视觉中国
- 作者-栗宪庭
- 发表时间-2007-08-06 11:06:3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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栗: 1993年你画里就带有“屁股”的形象了?
刘:对。还登在湖南美术出版社的《 现代艺术》里,廖雯1997年找我说要做展览,我那时画那一些花,带点屁股,后来又拍了一些猪手,还有一些那些陶瓷草图…
栗:当时在圆明园?
刘:那个时候在和平里租的房子里。
栗:你为什么会用屁股这个符号呢?
刘:因为那时侯开放了,很多新鲜的东西……
栗:是,看图片你那时出现的“屁股”形象,还是一种从性、刺激的角度画的,后来“屁股”在你的作品中变成一种符号化的方式,才有意识地带有了讽刺意味。艳俗艺术初期,你没参加过《艳妆生活》的展览?
刘:没有,那个时候我都不认识他们。艳俗的天津展览,我想去试试做陶瓷,先去的唐山,我一去傻了,做不出来。廖雯给我打电话问我行不行,我说不行,我记得那年春节的时候,廖雯叫我来上你家过春节,那时候特穷啊,没钱,连打车钱都没有,后来没来,初一廖雯又上我那去了,说如果做出来就展。我说再试试看,然后,我就去了潮州,在潮州好象有一个月的时间,廖雯打电话问,我还说不行,那个没出来,陶瓷温度好象都不行,那时候感觉做不出来,特急……
栗:97年什么时候?
刘:夏天。结果我又拖了半个月,烧出来了十件。廖雯看了,挺高兴。
栗:“屁股”符号化,其实到1995年画的花里开始,到陶瓷特征明显了。
刘:对,到1995年就差不多了。1999年做出来的屁股陶瓷瓶,就参加了艳俗的天津展览。
栗:中间我记得你跟我说过,“哎呀,我就是想画屁股”,你对“屁股”有种特别的迷恋,你可以讲一下这个心理状态吗?
刘:想的比较简单,西方那些人体都是可以暴露的,你可以看到,反而无所谓了,我们的是看不到的,越想看不到的越想看,那个屁股就是带有某种神秘性,就想看,胡思乱想。突然间西方一开门的时候,发现我们差别很大,那时候就喜欢名牌嘛,自己也想有个名牌,买不起,就幻想这个,以前那个高大全心理都没有了,啥也不顾了。传统的中国人都是比较含蓄的,可那个时候就是有点不要脸了,豁出来了。
栗:最后这一句话比较有意思,不要脸了,要屁股,包括西方也有嘲笑一个人的时候,把屁股扭给别人,有嘲笑这个物欲横流和艳俗世界的意味。
刘:这个其实比死还可怕,不要脸了,什么都不要了,其实挺厉害的。我感觉那个屁股不是性欲很强,性的成分不是特别强烈。
栗:是一种比喻,讽刺的符号,不是性。
刘:对,后来我自己感觉也是这样。
栗:还有一个为什么会使用陶瓷来做?
刘:陶瓷华丽,外表华丽,还有一个易碎性,这个东西你看表面挺华丽,但是一碰撞它就碎了。所以,做了很多花啊、果啊,反正是越复杂越好。再就是那个民间的方式,土的、泥捏的方式。但有一个问题,那个味道达不到那么精确,当时挺困惑我的,后来我就一不做二不休,豁出来了,就要这种很土的,很民间的粗俗性。
栗:最早用民间陶瓷方式做艳俗艺术的是徐一晖。
刘:对,徐一晖。
栗:屁股符号的这些瓶子和这个状态大概持续了几年?
刘:持续到2006年,去年还在做。
栗:中间还插了一些别的什么?
刘:中间插了一些跟宗教有点关系的佛手啊,屁股上飞满了蝴蝶,好的和坏的,香的和臭的,就是两个不对接,砸在一起的时候视觉就感觉跳了一下,产生一个味道出来。
栗:充满矛盾的世界。
刘:后来做满汉全席,脚,手,鸡、鸭、鱼……
栗:鸡、鸭、鱼这些东西是什么想法?
刘:是《跨世纪彩虹》“艳俗艺术展览”之后,2000年,我们总在那个小餐馆吃饭,烂稀稀的那种东西,后来每天就一大桌子,一大堆人,你吃完了走了,他又来了又吃,一吃就吃十几个小时,反正永远都是闹闹烘烘的。
栗:这个社会也是一样,总是吃啊吃啊,烂稀稀的。
刘:后来我感觉应该做一桌菜,就这样做了鸭掌,红烧屁股。,猪头,鸭头还有脚,那个时候做了挺多这种东西,做的挺恶心的,特别的廉价,就跟八里桥卖的那个东西一样,颜色都是那种味道,有一部分要烧出那种味道,就烧低温瓷,比较生,生才有效果。
栗:主要是因为低温釉。
刘:对,低温釉,比较乏味,表面就跟八里桥菜市场差不多,那次天津艳俗那个展览的时候,那些台湾的艺术家就看不懂,问我怎么这么土?我说我已经不土了,我已经很努力了,因为,我们的视线就这样,我们看到的环境就是这样。他们说,你们挺好玩的有内容。当时我们也不太了解,顶多知道个杰夫•昆斯,安迪•渥霍。我是根据我们现实看到的一些东西有感觉才来做的。
栗:这个完了就是“主席像”这个?
刘:对,主席象。趣味就跟八里桥卖菜是一样的。他为什么吸引我呢,没有变形,没改造,我甚至去找文革那些图片,复制这些形象、造型,这些造型挺土的,学会一点雕塑,但还不是太浓,大多数是民间艺人做的,都不太准,结构都不太对,但味道做出来了。我又加了很多那个民间的图案,都是老百姓过节的时候吉祥如意什么的,那种伟大的东西,老百姓是从这种角度来看的,我也按他们的角度来看。这个也许可能不严肃,但我很严肃,很庄重,没有改变,没有丑化,没有变形,所以,把它做的很喜庆。毛去安源的时候我把身上那个大长衫,穿花衣服(万花图案),当时他也很年轻,不过是一个有理想、有抱负的“愤青”,后来把他给扭曲了,把他干的屁的事也当成历史事件了,实际他也是很正常的一个人。我去年做的最后一件就是毛拉屎,做完了这个就结束了。这个是维纳斯和卡通,桃子和石榴,工艺品商店那种味道,我又做了一些置换方式,黄继光的头换成毛的头,董存瑞的头也换成毛的头,堵枪眼,抗炸药包,我是有这个想法可是说不出来,就把头都换成毛的头,因为他这个灵魂影响,别人就可以玩命,可以去堵枪眼。
哦,有种圣战的味道,爱国,然后,我就替换了一些他们的身体,在这个上面呢我又做了一些宗教和政治上的综合,佛的头换成毛的头,我认为这个非常好玩,在历史上,宗教和政治象一个跷跷板,要平衡,宗教这个太强大了会影响政治、影响权力,政治就要打压宗教,但是,当政治和国家被拿下了以后呢,需要宗教来统治这个思想,宗教就很好的制约了思想,一个思想才能有一个好的规范统治,象把佛教传入中国以后到了盛唐完全已经东方化了,我去过墩煌,看到以前的佛都是高鼻梁的,到唐的时候完全已经东方化了。
栗:唐代一会灭佛,一会又尊佛。
刘:还有我是学戏曲的,中国戏曲学院,在学校的时候我不是太喜欢戏曲。呆了三四年的时候,我才愿意看戏了。戏曲的舞台表演非常简单,一个门帘守旧,上场下场,不是靠装饰,而是靠演员的造型、服装、念白,哎呀!那个写意,国画里好多空白的地方,我发现中国文化这些挺厉害。你看像斯坦尼斯夫斯基很累的,让人上来就上好几百,完了,也不见效果,舞台小的还造不出气氛。后来,我做的那个屁股,实际我这里面我感觉到有个戏剧性的因素在里面,有讲故事的味道。
刘:有个批评家说那时侯我们像美国《跨掉的一代》的金斯堡。我说不可能像,金斯堡家都是中产阶级出身的,人家是要把自己搞惨了,搞的没饭吃,装神弄鬼的,我们没饭吃的时候让人家撵的乱跑,我们本身就很惨,我们不是装的。装惨和本身惨是两回事。我们是那样人,都特想过小资生活,过不到。
栗:就是有这种惨的生活才会对好生活有向往,暴发户都会模仿过去的王公贵族。
刘:对,向往是向往,实际这个还没有你讲的那么深刻,做不到有点嫉妒,就是挺恨的,吐酸水,实际不是批判,批判我们就有使命感,那时侯都吃不饱肚子批判谁去啊!就感觉不太公平,怎么能饿成这样呢?现在想想实际也挺公平,我们啥也不干,挨饿是正常的,人家每天8点钟上班,我们不上班,在社会上就是小二混子嘛,你说流氓还不是流氓,也不偷也不抢的,一到晚上就全出来,找一个小烂馆子吃饭。滨河小区还住了不少小姐,那小姐都不理艺术家,艺术家穷,算什么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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